Sec,逃离北上广大潮里的一朵浪花

Last modified 2017-12-08

一个出走海外的北漂白领,我觉得当时一定是这个标签唤起了我对Sec的兴趣。芬兰的冬天,太阳每次稍微打个照面就匆匆离去,留下漫长的黑夜。昏暗的桑拿房里,炉石瞬间把水打成蒸汽的嘶鸣给沉闷的空气带来一丝生机。我和Sec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认识的,聊得话题很多,从篮球到单片机,从围棋到自媒体。当然总免不了谈及出国的原因:为什么一个有着多年工作经验,年薪20W级别的人,却突然跑来这个沉闷的地方做我师弟,顶着已经有点退化的学习能力,请教傅里叶分析的基本概念。问题背后的故事, 在桑拿房的一次次对话里,慢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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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是一个有职业方向感的人,因为某个老师无心的一句话,开始走上了嵌入式Linux的道路。毕业的时候虽然成绩单不太好看,但是属于毕业生里少有的,已经具备开发能力的人。显然Sec的付出有所回报:ARM等微处理器的成熟发展,给嵌入式领域带了巨大的成长空间。这就像现在云计算推动下的大数据一样,嵌入式开发俨然可以位列08年求职实用技能的TOP10。了解Linux内核的Sec毕业后顺利成为了一名嵌入式开发工程师,从此走上了北漂之路。

谈起自己过去几年的北漂生活,Sec觉得很难回忆起什么亮点。高薪的背后是归属感的缺失,衣锦夜行其实毫无意义。最快乐的时光要么是逃离北京的短暂旅行,要么就是在篮球场上,这点我也颇为认同,虽然身高很吃亏,但是娴熟的技术和清晰的八块腹肌,让Sec总能成为球场上的焦点。比较值得一提的是Sec的一次跳槽。安卓的到来给嵌入式领域来了一次大洗牌,曾经炒得飞起的山寨机似乎一夜之间消声匿迹。当时Sec的团队,正在开发一套独立的手机操作系统。当强大开源的安卓来临时,他们的计划几乎瞬间破产。随着团队的解散,Sec也随着同事们跳槽到另一家公司。对于Sec之后这份工作的具体内容,我始终没弄太明白,那家公司的业务是提供并行数据库的解决方案,而Sec写Linux中间件的这项具体工作让我很难跟并行计算或是数据库联系起来。但是有一点很明确,这份工作是Sec所喜欢的领域而且收入让人满意,领导对他也很照顾,工作性质也允许Sec在必要的时候在家远程办公,用Sec自己的话说就是性价比极高。我觉得很多人守着这样一份工作都不会选择出走,如果我当年能拿到他四分之一的收入很可能都不会出国了。

面对我的疑惑,Sec却认为自己的出走简直就是必然。虽然Sec也认为年轻人来北上广经历一番无论从事业上还是视野上都能有很大帮助,但对于非土著,无论从社会环境,还是从自然环境上来说,这都不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地方。「其实看看自己身边的同事,就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有未来。」据Sec说,他目睹了身边各种前辈从买房,结婚到生子的过程。有的老婆不是北京户口的,为了给孩子办准生证,去居委会杀了个七进七出也没拿到一纸莫名奇妙的证明,最后竟然是办了假证蒙混过关。那段时间办公室里天天充满了抱怨,甚至有人声言要炸了居委会。「我连自己都不是北京户口,很难想象以后要见多少小吏刁滑丑陋的嘴脸,还要忍气吞声。作为一个非北京土著,买房,结婚,生子,教育等等,太多的限制,太多的后顾之忧。」据小编初步查证,孩子要是没有北京户口,钱的事不提,上个小学就要七个大证件,衍生出来的证明可能达到25个。「户口只是一方面,大城市的生活有时候也让我感觉自己就是个空壳。」倒不是说没有朋友,相反在北京结识了很多各行各业的朋友,但是出门一次两三小时的往返时间,让Sec对各种聚会都难以提起兴趣。而且大家似乎都很忙,找个统一的时间一块出来聚聚餐,打打桌球都很难。Sec觉得北漂这几年自己花在交通工具上的时间足以把一两项技能从零练到精通。进地铁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出来早已经夕阳西下,每次Sec结束一天的旅程,感到释放的同时都会质疑自己生活的意义: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工作内容看似是脑力劳动,但其实自己跟富士康厂里的工人也没太大区别,基本都是走一个工业化的流程。而这种长时间流程化的工作有时候还消磨了钻研技术的意志,每天看似忙碌充实但是实际没太大自我提升。」说到最后,Sec说他没有很强的物欲,更看重的是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是良好的社会和自然环境,如果没有健康和快乐的生活,挣多少钱都是空的。

至于为什么选择芬兰这个偏僻、沉静的地方在作为目的地,Sec的解释是自己的探索精神和田园情节。一般来说学计算机都倾向于去美帝,然而之前的一次欧洲旅行激起了Sec来这边看看的想法。欧洲国家众多,文化底蕴深厚,美丽的田园山野,慢而精致的生活节奏都值得去慢慢了解和体验。芬兰又是其中对留学生很友好(免学费),又有着浓厚的工程师文化,并且自然环境即使在欧洲也是数一数二,到处的森林,湖泊,更不要说拉普兰的冬天,绚丽的极光,这都将会是人生最值得回味的一段经历。Sec对新鲜事物的兴趣确实超过身边其他留学生,他总是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满:周二一定是要滑雪的,周末基本也不会落空,这周刚体验了男女混合的桑拿,下周又忙不迭得去冰钓,还跟着芬兰学生一起跳冰湖,总之尽可能的去体验当地人的生活。

Sec的田园情节源于他在西南山区渡过的童年。「至今我还能回忆起很多细节,去外婆家帮忙拾柴火,背着背篓打猪草,牵着水牛散步;太多了,没法尽述。印象最深的就是采蘑菇的时候。每次雨水滋润山林,新鲜的蘑菇都会随着苔藓一起从地里冒出来,这时小孩们就集体出动,像扫雷部队一样,不放过森林里每一寸土地。碰到小蘑菇头的时候最让人纠结,采了的话塞个牙缝都不够,不采的话又恐怕成为别人的午餐。其实外婆家的水牛我也很有感情,它叫小黑。小黑是一头十足的吃货,一路上的稻苗,豆苗,都是让它心痒的美味。走过水田菜地的时候,我都需格外小心,稍一个疏忽别人家秋天的果实就提前成了小黑的美餐。当然,即使打足十分精神,也未必就能确保驾驭小黑,虽然有拴牛绳穿过牛的鼻孔,但是小黑要真的暴走起来,那画面跟美国的牛仔比赛有的一拼。」

Sec说自己选择芬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种田园情节,大城市里人与人的关系太冷漠,有时还不如乡间人与牛之间亲切。「其实在赫尔辛基我还是能体会到一些急躁和不安的情绪,但是这种戾气在芬兰其他城市几乎是见不到的。」赫尔辛基是芬兰唯一百万级人口的大城市,我和Sec生活在三十万人口的坦佩雷。「在芬兰,不用说坦佩雷,奥卢,就连10万人口的拉赫提都有一定规模的IT产业。对于这点我很羡慕,在国内要搞软件基本只有北上广深。」

说起对未来的打算,Sec觉得可穿戴智能设备和个人健康数据分析是他的方向,结合了自己的专业技能(嵌入式开发)和兴趣(体育)。但是Sec希望能在老家继续自己的技术之路,他说要在编程之余,出去看看野生的板栗树,河里的泥鳅,当然还有外婆家的吊脚楼和外公舂的糍粑。「世界是要看的,但是我最大的愿望还是回归吊脚楼。」